在人群看不见的侧方,石芽身形死死钉在焦土之上,浑身僵硬,想要动根本动不了,他不知道如今自己的状态,仿佛被时间定住,他想冲上去大喊,想要告知墨尘,裴行川的阴谋。
但他只能全程伫立旁观,不曾参与半分厮杀,也无力阻拦分毫结局。
昔日随黄权晨起观刀、演武悟道的画面,不受控制般席卷脑海,清晰得恍如昨日。
他记得焚庭义社的晨雾微凉,天光初亮,演武石坪之上,那个身披粗布短衫的魁梧壮汉静立无风,臂膀旧疤交错,藏着半生浴血的风霜。
一柄朴实无华的厚背屠刀握在手中,只是寻常炼铁锻打,却压得满场气流凝滞,煞气沉凝入骨。
他记得黄权收刀后的淡然话语,说自己本是农间屠夫,刀法无名,被书生戏称为杀猪刀法,杀过世间豺狼,也斩过域外神魔。
他记得自己初学刀道时,满是花哨架子,华而不实,是黄权直言点破短板,斥他招式空洞、不堪死战,手把手教他舍弃浮华、固守本心。
那一式式沉猛霸道的刀路,劈断筋骨、横裂皮肉的杀伐真意,那句刀要稳、要准、要狠,人不退、刀便不败的训诫,早已深深刻进他的骨血神魂。
彼时的他,是被点拨、被栽培、被带入这片人族逆命棋局的入局者。他跟着黄权悟刀心、练刀骨,触摸人族最纯粹的杀伐风骨,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时代执刀前行,并肩守护人族山河。
可此刻,他孤零零站在残局之外,眼睁睁看着传道授业的恩师身死道消,连一丝残魂、半片刀骸都未曾留下。
他依旧握着习得的刀道,骨子里藏着黄权传授的杀伐底气,却在这场倾覆天地的死劫里,沦为彻头彻尾的旁观者。
无尽的彷徨与空洞顺着四肢百骸蔓延滋生,死死攥住他的神魂。
胸腔里滚烫的血性疯狂翻涌,心底有无数嘶吼轰然炸响,他想冲上前,想替那一挡生死,想护住那座为人族撑起风雨的孤峰。
可他动弹不得。
时间长河的束缚、毁灭的余威、既定的结局,像层层无形枷锁,将他牢牢困在原地。
满腔战意、满心敬重、满胸不甘,最终都只能堵在胸腔,化作无处宣泄的酸涩与无力。
从前他身在局中,亲历修行成长,触摸乱世峥嵘。如今局中落子崩塌,他却被留在局外,只能冷冷看着历史碾过山河,看着照亮前路的刀光彻底熄灭。
这一刻,石芽骤然读懂了乱世最刺骨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