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闻声慵懒抬眼,浑浊的目光自上而下、从外至内细细扫过道人全身,一寸不落、分毫必究。先是瞥见歪斜欲坠的残破道冠,再看满头凌乱沾灰的青丝,继而扫过满身焦痕破损的陈旧道袍,最后落在磨穿底、沾满泥的破旧云履上。
一路打量下来,眼底的随意渐渐变成挑剔,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密密麻麻的鄙夷、审视与轻视,心底翻涌的嫌弃直白地挂在眉眼之间,半分遮掩也无,市井俗人刻薄势利的底色,瞬间展露无遗。
在掌柜数十年的市井阅历里,长安城中往来的真仙高道、名山修士,无一不是衣袂绝尘、仙姿卓然,或是气度雍容、自带威严,或是清雅温润、风骨凛然,哪怕寻常道观的出家道人,也皆是衣着整洁、言行有度,自带几分清净仙气。
可眼前之人,冠歪发乱、衣破履残,满身虚空尘灰、一脸落魄窘迫,无半分华贵配饰撑场面,无半分仙家气度镇身形,无随从道童相随,无半分香火道法加持,活脱脱一副流落江湖、四处游荡的野道模样
在他的固有认知里,这般无根无凭、落魄潦倒的方士,十有八九都是游手好闲、不事劳作之辈,靠着装神弄鬼、空谈天道混日子,囊中羞涩之时便四处赊账白食、招摇撞骗,是市井之中最让人厌弃、最不值相待的闲杂无赖,半点不值得真心相待、半分不值得宽容体恤。
心念至此,掌柜脸上仅存的半点客气瞬间消融殆尽,面皮骤然冷硬如霜,周身气息愈发刻薄冰冷。
他不情不愿地抬手拿起案上粗旧酒勺,舀起那缸存放最久、沉淀最浊、口感最是寡淡酸涩的底层劣酒。这等浊酒,是店内专供苦力车夫、市井闲汉的最便宜酒水,浑浊杂质浮于酒面,口感粗糙苦涩,毫无醇香可言,寻常食客都不屑入口。
掌柜手腕一沉,重重将酒碗搁在老旧木质柜台上,力道蛮横,带着毫不掩饰的怠慢与轻辱。
沉闷的“咚”声骤然响起,穿透周遭细碎的谈笑风声,在略显嘈杂的酒肆里格外刺耳。粗陶酒碗在台面之上剧烈震荡,碗中浑浊酒液翻腾不休,细碎酒花四溅而出,打湿了大半块木质台面,水渍淋漓、酒气酸涩,狼狈又难堪。
不等孙怀中开口半句,掌柜便扯着生硬干涩的嗓音,语气冰冷生硬、毫无温度,字字句句都带着提防与厌烦,冷声开口:“一文钱一碗劣酒,两碟青菜小菜三文,一共四文钱。先给钱,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