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掌心横着三道深纹,每一道都像刀刻的沟壑。
他侧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今儿这半块田,天黑前怕是干不完。”
旁边的人没有答话,只是把腰又弯了一点,手指在后腰上多按了两下。
风吹过来,新割稻秆的涩味混着汉子们身上的汗味。
厚厚的一层,像是人从早到晚泡在里面腌透了才散出来。
秦凤仪听见木桶上稻穗撞击的声音。
啪,啪,啪。
一下接一下,中间没有停顿,像有人拿钝器反复敲着一面旧鼓。
她看了整整半天。
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
脚底踩到几粒从木桶边沿溅出来的谷粒。
鞋底碾过去,壳碎了,米粒粉白的断面露出来。
她蹲下来捡了一粒放在掌心里看。
日头照在上面,米粒边缘还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她又看了一眼坐在田埂上撑着后腰的那个农户,他正把脑袋埋进膝盖里歇气,后背的汗水在日头底下反着一层细碎的亮光。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该这么累。
晚上,秦凤仪把天算书从枕下翻出来的时候,邱大壮正蹲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木头裂成两半,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秦凤仪没有抬头,继续一页一页往后翻。
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
灯芯结了花,她用指甲掐掉。
翻到“农器篇”末几页的时候停住了。
上面画着一组手摇齿轮的示意图,旁边有一行小字。
炭笔写的,笔画已经淡了。
齿比三比一,力省而速增。
她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把书摊平在桌面上,拿炭条在木板上画了第一版草图。
画到一半门被推开,邱大壮端着个粗瓷碗走进来,碗沿冒着热气。
他把碗放在桌角,低头看了一眼她画的东西,“这是什么?”
“脱粒机。”
秦凤仪没有抬头,炭条在木板边缘划了一道线。
“手摇的……一个人摇手柄,能顶三个人工。”
邱大壮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画的这个,要用多少木料?”
“先试一台看看,估计得老槐木五根。”
邱大壮弯腰把碗沿上溢出来的米汤擦掉,“明天我跟你去县城挑。”
翌日一早。
邱大壮赶着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