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声如同受伤巨兽的呜咽,刺破了十六铺码头清晨漫无边际的浓雾。
巨大的远洋客轮“维多利亚号”缓缓靠拢木质栈桥,庞大的钢铁船身撕开黄浦江上湿冷的空气,伴随着链条剧烈的摩擦声,抛下了数吨重的铁锚。
舷梯放下的瞬间,原本肃杀沉寂的码头顿时陷入了一片嘈杂与喧闹。水手们粗粝的呼喝声、行李搬运工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急于下船的乘客们的推挤声交织在一起,声浪震天。
站在二楼贵宾休息室窗前的郑耀先,微微掀开遮挡严实的丝绒窗帘一角。
他的目光如同一把精细入微的手术刀,冷冷地穿透滚滚白雾,精准地切入下船的汹涌人流之中。在他的身后,赵简之手里死死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勃朗宁手枪,掌心里全都是黏腻的冷汗。
“六哥,船彻底靠岸了。”赵简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与紧迫,“李士群在整个码头外围布下了上百号号称精锐的特务,真吴明达如果发现自己的手令被冒用,随时都可能反应过来带人杀回马枪。咱们留在这儿的时间,恐怕连一刻钟都不到。”
“急什么。”郑耀先的声音极其平静,那沙哑刺耳的公鸭嗓在阴暗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与沉稳,“叛徒想要保命逃跑,心里比咱们更急。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沉得住气。”
正说话间,舷梯口的人流中突然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与混乱。
只见四名身穿同款灰色呢子大衣、头戴黑色软呢帽、脸上捂着大号墨镜的男子,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不同的舱门鱼贯而出。这四人的身材、体型、甚至是下巴留着的一撮山羊胡都几乎一模一样。
在他们的周围,还散布着十几个手提黑色皮箱、眼神警惕冷酷的保镖,将这四人死死护在中间,气势汹汹。
“卧槽!”站在外围的76号特务们顿时看傻了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冒出来四个‘木马’长官?!”
外围的76号小队长抓着冲锋枪,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站在原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完全不知道该上前去接哪一个。
四名“木马”分成了三个方向,大摇大摆地向着栈桥出口走去。他们的姿态极其嚣张,甚至故意将胸口暴露在两侧大楼的视线盲区之外,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赵简之在窗后看清了这一幕,禁不住倒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