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站着好多大人,有的穿着盔甲,好亮!有的穿着长衣服……还有一个……好高好壮的将军……”他描述着赵匡胤,用最直观的“高、壮”来形容,不涉及任何气质判断。
柴荣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知是觉得儿子的描述有趣,还是另有深意。他沉默片刻,忽然道:“那是殿前都虞候赵匡胤,此番攻克寿州,他立功不小。”
柴宗训“哦”了一声,似懂非懂,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声补充道:“他……他走出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还……还对我点头了。”他将赵匡胤的颔首致意,描述成“对我点头”,显得天真。
“嗯。”柴荣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你母后明日便到。你近日还算安分,懂得关心朕之身体,朕心甚慰。待你母后抵达,一家团聚,你更要谨言慎行,孝顺父母,明白吗?”
“儿臣明白!”柴宗训用力点头,脸上露出听到母亲即将到来的真切欢喜,以及被父亲肯定的些许腼腆和开心。
柴荣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中的审视渐渐淡去,挥了挥手:“去吧。好生准备,明日随朕迎你母后。”
“是,父皇。儿臣告退。”柴宗训再次躬身,然后慢慢后退几步,才转身,跟着内侍走出了御帐。
直到走出十余步,远离了御帐范围,被等候的李嬷嬷重新牵住手,柴宗训才感觉到,后背的内衫,已被一层细密的冷汗微微浸湿。
刚才那番问答,看似平淡,实则凶险。柴荣在试探!试探他是否听到了不该听的,是否注意到了不该注意的!帝王的疑心,即便面对四岁幼子,也从未完全放下。
所幸,自己的回答足够“孩童”,足够“无害”。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然矗立的御帐。
今日,他第一次近距离窥见了这个时代的权力核心,第一次真切地看到了雄姿英发的柴荣,也第一次正面“观察”了年轻气盛、锋芒毕露的赵匡胤。
收获巨大,但压力也骤增。
他知道了柴荣的治国理政风格,知道了赵匡胤的野心和主动,知道了当前的重心在于消化寿州、安抚淮南而非急于扩张。这些信息,是未来他进言或行动的基础。
他也更深刻地体会到,在柴荣这样的雄主面前,在赵匡胤这样的枭雄身侧,伪装必须天衣无缝,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明日,母后将至。新的局面即将展开。
他需要思考,在迎接母后的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