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腕子稳得纹丝不动,酒杯跟着举到胸口高度。
就在这时,老人的目光从布什脸上收了回来。
那是主人家惯常在席间漫扫的目光,平缓地掠过芭芭拉,掠过贝克,掠过盖茨和一众随行的面孔,像风掠过湖面,带起细碎的涟漪,不做半分停留。
然后,风停了。
那道目光,落在了陆深身上。
长桌两端,十几个人的间隔,白桌布铺成的河,杯盘碗盏堆成的岸,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陆深最先感觉到的,是静。
周遭的声音其实一点都没少....翻译还在低声转述,邻座有人笑出了声,不远处银勺碰了瓷碗,叮的一声脆响。
可那些声音突然就往后退,退得很远很远,像有人把整座宴会厅扣进了一只玻璃钟罩里,人影晃动都看得见,声响却都被隔在了外面,闷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只剩心跳。
平日里几乎感知不到的心跳,此刻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沉实的重量,撞在胸腔上,闷响顺着血管往上爬,爬过喉咙,爬过太阳穴,最后震在他握着酒杯的指尖,指节微微发僵。
老人就在那儿...
隔着半张长桌,隔着错落的酒杯与银器,隔着十几重人声与人影,他就坐在那里,酒杯还举在胸前,停在说完祝酒词,等候回应的高度。
那只手很稳,皮肤带着老人的松弛,却举得自然极了。
他的脸微侧着,下巴轻轻抬着一点。
他看着陆深。
看了一眼。
或许比一秒,多了半息。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角的细纹是岁月和无数次笑容磨出来的痕迹,此刻也安安静静地停着。
可在那半息的末尾,老人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那东西没浮到脸上,没碰过眉梢,没沾过嘴角,就沉在眼底最深处,像深潭底下有尾鱼轻轻摆了摆尾,浮到水面下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冒头,不溅起水花,可要是盯着看,就能看见水面下那点沉甸甸的影子.....
是知道他看着的这个年轻人在异国龙潭虎穴步步踩刀的疼惜,是清楚他扛着无数秘密,咬着牙撑过无数黑夜的感激,还有一点极淡极淡的遗憾.....
陆深看见了。
他礼貌致意,微微颔首。
那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个外交姿态。
陆深抬手,手指稳得纹丝不动,手腕微微外翻,将杯口朝向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