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掀开琴罩,露出深栗色的仲尼式古琴。
琴面光润如玉,琴弦泛着淡淡的银光,是去年新换的冰弦。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铮”的一声,清脆悠长。
声音还不错,只是音准稍微偏了一些。
徐中行坐下来,从琴匣里取出琴轸,一根弦一根弦地调过去。
宫商角徵羽,五音相生,他的手指在琴轸上缓缓转动,耳朵细细地分辨着每一声颤动的余韵。
这件活计急不得,一急便调不准,反倒要反复重来。
他倒也乐得慢慢来,左右今日下午没有什么要紧事,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
调完了琴,徐中行又去博古架前翻出一只青瓷香炉和一小盒沉香。
沉香是南洋的上品,色泽乌黑油亮,看起来十分喜人。
他用香刀小心翼翼地切下薄薄一片,放在香炉里的隔火片上,在香炉底下点燃了一小截烛火。
片刻之后,一缕极淡的白烟从香炉的镂空花纹里袅袅升起。
香气不浓不烈,初闻时有一种清冽的凉意,随后渐渐转暖,像是幽谷里绽放的兰花,清雅至极。
徐中行在香炉前坐了片刻,闭目调息,把脑子里那些喧嚣的杂念一点一点地排出去。
今日只弹琴。
他睁开眼睛,在琴案前坐定。手指搭上冰弦的时候,心里最后一丝杂念也散去了。
起的是《佩兰》。
这是一首古曲,相传是屈原所作,取的是“纫秋兰以为佩”的意境。
曲调清幽高古,不事繁华,从头到尾都像是一个人在幽谷中独行,以香草为伴,以明月为友,虽孤独却不寂寞,虽清冷却不凄然。
倒是和徐中行此时孤芳自赏的心态相符。
他的手指修长而匀停,指尖落在琴弦上,起落之间有一种行云流水的从容。
左手按弦,右手拨弦,琴声从指尖流淌出来,像山间细泉从石缝里渗出,汇成涓涓细流,流过苔痕斑驳的青石,静默的竹林,一路蜿蜒而下,汇入云雾缭绕的深潭。
书房的门半开着,琴声便从门缝里溢了出去,沿着回廊漫溢开去。
封珍端着点心正往后院去,在回廊上被一段琴声截住了脚步。
她其实听不出这是什么曲子。
她对音律一窍不通,从小到大只听过村头庙会上吹吹打打的唢呐和戏班子咿咿呀呀的唱腔,这种清幽雅致的琴声,她来到侯府之后不曾听闻过。
可不知为什么,这声音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