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入洛阳时,曹叡正在偏殿里批阅奏疏。
辟邪几乎是撞进来的。他素来稳重,可这一回脚步声急促得像擂鼓。
他进门时甚至忘了行礼,只攥着一卷军报,声音压不住那股子激动:“陛下!成都破了!”
曹叡的朱笔悬在半空。墨汁在笔尖凝了一瞬,无声地滴落在帛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他搁下笔,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辟邪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沉默了片刻。
"消息可靠?"
"是!姜维大军已入成都,蜀汉百官开城出降!"
曹叡站起身来。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四月的风裹着花香涌进来,吹动他玄色衣袍的下摆。
他望着远处宫墙上那一片被日光晒得泛白的琉璃瓦,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落定,像一粒被风吹了太久的种子终于落进了土里。
"好!传旨,召百官入朝!"
可辟邪没有立刻离去。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将军报放在案上,然后从袖中又取出一卷帛书,双手递上来:"陛下,还有一事,姜维在信中还附了一封降表。"
曹叡转过身来,接过那卷帛书展开。他的目光从上到下一行一行地扫过去,起初还带着笑意,可读到某一行时,那笑意忽然凝固了。
他握着帛书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反反复复看了两遍。
"刘禅自刎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骤然抽空了什么的空落。
"是。据说他先在太庙祭拜了刘备,然后命人召来李严口述降表。”
"然后呢?"
"然后李严退下后,他在太庙中自刎殉国,用的是他父亲留下的雌雄双股剑。"
曹叡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被日光晒得发白的天色,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后世人刘禅的评价,扶不起的阿斗,懦弱平庸的守成之主。
可如今那个"庸懦"的后主,在最后的时刻选择了不降。
他亲手给了自己一个结局,也给了那个延续了四百余年的汉室一个体面。
曹叡把帛书轻轻折好,放回案上。他的目光落在那卷帛书边缘那一行被泪水洇过的字迹上。
李严代笔的字迹端正而克制,可写到末尾时笔锋分明乱了,像是握笔的人在那一刻也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