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诗洁忍不住说道:“陛下一直很器重他。”
“那是以前。”狄孝绪摇了摇头。
“君王尊贵无双,可以容忍臣子有性格,却不会永远容忍一个臣子不断挑战威严。”
“江阳有才不假,可他太不知道收敛,今日能因为不满直接甩脸离开朝堂,往后呢?”
狄诗洁沉默下来。
狄孝绪继续说道:“更麻烦的是,他得罪的人太多。”
“山东士族、世家大族,还有朝中那些被他弹劾过、羞辱过的官员,有几个人真正喜欢他?”
“以前陛下护着,这些人自然不敢把他怎么样。”
“可一旦失了圣恩呢?”
“墙倒众人推。”
“没有家世,没有宗族根基,又把满朝得罪大半,他仕途就算就此中断,都不奇怪。”
狄诗洁手指慢慢捏紧包袱,想反驳,可脑子里却不断想起这些日子朝堂上的事情。
江阳确实越来越锋芒毕露,连皇帝的话都敢当众顶回去。
狄孝绪看着女儿的表情,语气也慢慢缓了下来,“你喜欢他的才华,父亲理解。”
“可婚姻不是听几首诗、看几篇文章。”
“你若真跟了他,就得做好和他一起承担后果的准备。”
“他若以后被罢官,再也不能留在长安,甚至连俸禄都没有,你怎么办?”
狄诗洁下意识抬起头。
狄孝绪盯着她。
“跟他回乡种地?每日自己做饭洗衣,下地干活,日晒雨淋?你确定自己能过那种生活?”
这句话像一下戳中了狄诗洁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她从小锦衣玉食,琴棋书画有人教,衣食住行有人伺候,就算跟柴凤舞跑出去游玩,身上也从来不缺钱。
她确实喜欢江阳。
喜欢他的才华,喜欢他身上那股跟长安其他公子完全不同的锐气,也喜欢跟他斗嘴时那种轻松感觉。
可一想到另一种生活,她心里便生出了强烈抗拒。
粗糙的双手。
被太阳晒得发黄的皮肤。
每天围着柴米油盐打转。
甚至为了几斗粮食斤斤计较。
她低头看着自己保养得极好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狄孝绪没有催促。
这种事情必须让她自己想清楚。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狄诗洁才缓缓放下手里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