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冠,冠后垂着红色结绶——这是西夏武职官员的冠服。但他身上没有铠甲,手边也只有一把出鞘的腰刀。
这男子面容清癯,颧骨微高,肤色是被西北风沙磨砺出的深褐色。他的双眼细长而深邃,眼瞳是党项人特有的深褐色,里面没有武夫的凶悍与戾气,反而透着一种读书人般的沉静与睿智。他眉宇间压着一股化不开的凝重,可那凝重之下,又藏着一种早已下定的决绝——像是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却依旧要一步一步走下去的那种从容。
他就是野利成麟。
八百年大族的余晖,此刻都凝聚在这一个三十岁的男子身上。他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坐在石阶上,一手按着刀柄,一抬眼,望向院门外正策马而来的林昭。
林昭看着院中石阶上坐着的那个男人,心里便明白——此人一定就是野利成麟。
他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院中那人,朗声道:“野利成麟——我林昭来送你们了。上路吧。”
石阶上,野利成麟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苍凉。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过头,对着院中那几十名党项武士,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野利家的——上路了!”
这一声喊,像是点燃了一捆干柴。
院中那几十名党项武士,原本沉默如山,此刻却像被这一声号令猛地唤醒了体内所有的血气。他们齐齐发出一声震耳的呐喊——不是党项语的战号,而是野兽一般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的嘶吼——随后举起手中的刀,朝着院门之外,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几十双脚同时踏在青石地面上,脚步声轰然如雷。
他们冲出院门的那一刻,林昭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
弩机声骤然响起。
第一排弩箭射出,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人应声倒地,身体在惯性的推动下向前翻滚了几圈,才停在血泊里。但后面的人没有丝毫犹豫,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第二排弩箭紧跟着射出,又是十几个人倒下。第三排、第四排——清河弩的箭雨一轮接一轮地倾泻而出,没有给任何人冲到阵前的机会。
从院门到宋军阵前,不过十几丈远。
可对于这几十个人来说,这短短十几丈,却成了永远也跨不过去的天堑。
有人冲到一半,身中数箭,踉跄几步,双膝一软,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