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昨夜那辆车,赔得起吗?”
何逢生揉了揉被磨破的掌心:“车是班里的,修轴一两三钱。那支银簪押给货栈,折了二两,余钱够修。”
青黛瞪他:“谁叫你真当了?”
“不押哪来的骡子?”何逢生说得理直气壮,“收条在我这儿,又没卖死。”
魏三鼓笑了一声。那是沈照檀见他以来,第一次真笑。
笑意很快淡去。
“何守成说我来领过棺车,没有说错。”他望着桥下流水,“可你们找错了人。”
沈照檀手中那截旧车绳微微一紧。
“错在哪里?”
“我只赶车,不收殓。”
魏三鼓伸出缺了半截中指的右手:“这根指头,是车轮压断的,不是抬死人伤的。十五年前,我靠替人赶夜车吃饭。有人给了三倍车钱,叫我到安济义庄接一批封死的棺车。规矩只有三条:不问棺里是谁,不许半路停,不许回头看。”
“你看了?”
“车夫不看后头,活不到老。”
那夜出义庄后,押车人没有带他去官家坟场,而是一路绕开城门大路,到了西水门外的芦湾旧埠。棺车停进一座废盐棚,棚里早等着一个从北境来的老卒。
那人才是真正碰过棺中尸身的人。
“他跟着那批棺一路入京,脸上有冻伤,走路拖左腿。”魏三鼓道,“押车的人叫他在一张纸上画押,说棺里的人都死于时疫。他不肯,说有两具的手腕和脚踝不对,像死前被捆过。后来棚外起了争执,我没敢靠近,只听见有人说,天亮以前,那老东西必须闭嘴。”
沈照檀问:“你救了他?”
“谈不上救。他拿刀逼我,我也想活。”
魏三鼓趁押车人去埠头叫船,把老卒塞进船尾叠起的空粮袋与苫布之间,又驾空车从另一头冲出去引人。老卒则混上一艘刚卸完官粮、准备南返的粮船。
那截双咬旧绳结,便是老卒临走前教给他的。
“他说,跑河的人见过这种结,便知道是北边运伤兵的旧法。”魏三鼓道,“若有一日真有人替那些死人问话,就沿南下粮船找。认结,不认名。”
“船号、粮行、掌船人呢?”
“不知道。”魏三鼓答得干脆,“那夜黑,船旗卷着。十五年过去,便是记得一个字号,也早换了人。”
这不是沈照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