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杰。太动人了。”安德烈忽然转向他,“你要整理好所有的海图、针经、算法和日志,向郑和大人亲自讲述这个伟大的发现。。。”
张远杰没有回应,仍然没有从那种震撼里完全回过神来……
人们返回浮光六号,升帆起航,离开了这片海域天堂。
维尔梅克鱼有的已经吃饱了,它们进入了“产房”,等着海潮的信号,或是伴侣的呼唤,为下一代的诞生作好准备。
漂浮岛悬浮着,微微起伏,像是大海的呼吸。它在等候季风,踏上下一段旅程。它的影子渐渐淡出视线,消失在海平面下方。
张远杰转身走进了船舱。他打开哈桑留给他的皮箱子,把他手上的东西一并放了进去——两部菊形针经,黑鲨帮的海图,王柳正的日志,听螺老人的笔记,互济会的“藏宝图”,以及这艘浮光六号一路走来记录下的所有东西。他把皮箱合上,拎着它走到船舷边,把它递出栏杆,松手。皮箱在海面上溅起一小片水花,沉下去了。
安德烈从船舷边猛地转过头,脸上是从未见过的神情——震惊,怨怒,又带着无比惋惜。
多少人,流了多少血与汗,才到达的终点——就在这一瞬间被大海吞没——他岂可甘心。
“不!”他嘶哑地喊了一声,身体往前扑了一步,想要翻出围栏。努塞尔从后面死死抱住了他。
安德烈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了。他看着那片浪花消失了,眼中的光渐渐转为失落,从失落转为无奈,最后从无奈化作另一种东西——是一个神父看见不属于人间的东西被归还给上帝时的敬畏与虔诚。
努塞尔松开手,安德烈退了两步,靠在船舷上,划了一个十字,闭上了眼睛,安静下来。
张远杰叹了口气,说道:“对不起,神父。这条通道不属于任何国家,任何人,它只属于生命——无界的生命。我们没有资格利用它。”
“这才是真正的你,张远杰。”神父终于说话了,“我会如实禀告郑和大人,而你们囚犯身份会被解除。你们自由了。”
张远杰站在船舷边,望着皮箱沉没的方向,很久没有说话。汉度娅走到他身旁,和他并肩站着。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他仍然没有回答。
船底的鱼群发出悦耳的鸣唱,那声音从深海传来,穿过船壳,穿过脚底,直直地荡进胸腔里,刻入所有人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