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
那是一种悲伤到极致的空寂感。
那种积攒了二十多年、平日里压在心底最深处、从不肯翻出来看的空。
佟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熟铜棍拄地,双手扶著棍身,头微微垂著。
而邓有金的第二次撞击已经到了。
这一回双爪齐出,直取她腰眼两侧。
茅山弟子的三条法鞭重新凝成,直接抽击而出。一下,又一下,每一鞭都抽在她肩背、腰肋、腿侧。
拷鬼棒上两道元帅虚影同时挥下金鞭铁锁,镇邪之力如实质,砸得她周身虎纹明灭不
定。
她像一座山。
一座被雷劈、被斧砍、被风雪侵蚀了千百年、却依然立著的山。
一动不动。
白事唢呐传人皱了皱眉,他十指翻飞,曲调再转,百鸟朝凤,最悲的一段。
那些仙灵瑞鸟纷纷俯冲而下,围著佟英盘旋,翅羽拂过她的脸,尾翎扫过她的肩。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层层叠叠,将她裹成一个巨大的茧。
茧中,记忆如潮。
十八岁那年在林海雪原最深处,她站了半个时辰,转身走的时候,腿是软的。
她忽然抬起头。
「够了。」
声音不高。
但压在心底二十多年的那股劲儿,终于翻出来了。
她佟英,十二岁拿弓,十五岁猎野猪,十八岁走林海雪原最深处的,那个佟英。
这辈子,腿就没软过。
那半个时辰,她不是怕。
是敬。
敬那座山一样的老虎,敬这深山老林里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祖宗,是敬畏这片自然天地。
生于斯,长于斯,亦长眠于斯。
多少代走山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白山黑水,山育人,人也护著山。
所以,走山人走山、巡山,也可以说是在守山。
而山君爷,就是山神。
它护著山中的万物生灵,其中也包括人。
在上世纪的时候,更是和那些妄图侵入的敌寇厮杀,保住了地下的矿脉,保住了这片土地的风水,没让那些想篡夺神州地脉龙运的阴阳师得逞。
所以,得敬,该敬。
咱,生来就欠著一条命。
敬完了。
转身走。
腿,从来没软过,硬气的时候,老一辈人,枪顶著脑瓜门,也没给那些该死的敌寇下跪过。
青山处处埋尸骨。
守山亦是守陵人。
佟英右拳紧握,一拳捣出,拳风如虎啸山林,那层层叠叠围裹她的仙灵瑞鸟,被这一拳砸得四散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