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来老塾师。
塾师姓陈,是个老童生,考了三十年未中秀才,后来学官改革,他当上了这座小学的塾师。
这类小学的塾师虽一般是吏员待遇,但好歹算是朝廷正编人员,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所以陈塾师面对孙文启这个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不敢有丝毫怠慢。
孙文启问道:「陈先生,小学如今有多少学生?」
陈塾师答:「原本二十八个,现在只剩十三个了。」
「为何流失这么多?」
陈塾师叹道:「大人,穷人家孩子,能坚持读书的少。春耕秋收,家里忙,孩子就得回去帮忙。」
「平时有个头疼脑热,家里舍不得花钱抓药,孩子一病就是十天半月,功课跟不上,就不来了。」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些是觉得读书无用。庄户人家,识几个字又能怎样?考秀才举人,那是百里挑一。大多孩子读两年,还是回家种地,还不如早点下地干活。」
孙文启又问:「束修不是免了吗?」
陈塾师苦笑:「免是免了,可县里给的薪酬微薄,一年才八两银子。逢年过节,学生家长送些节礼,也是常情。有些实在穷的送不起,我也不能强求,但心里总归————唉。」
孙文启明白了。
问题不只是钱,而是一整套困境。
孙文启对随从说道:「明日去县衙。」
当晚,孙文启住在王家庄的村公所。
他点起油灯,开始记录今日所见。
他写下几个字,反复在脑中思考。
「经济困局」,贫寒家庭无力承担哪怕最基础的读书成本,包括时间也是成本。
「劳力需求」,农家需要孩子作为辅助劳动力,尤其是单亲、多子女家庭。
「观念障碍」,「读书无用」论在底层仍有市场,因科举成功率低,实用技能更被看重。
写到深夜,孙文启放下笔。
他想起了河头庄。
当初在河头庄办夜校,之所以成功,是因为紧密结合了村务需求,教识字是为了能看帐目、签契约、读告示。学员都是合作社骨干、工坊工头,学会立即能用上,有明确回报。
可小学的蒙童,学的却是《千字文》《百家姓》,与他们的日常生活相距甚远。
其实对于普通农村的百姓子弟,不敢想考上进士。
别说是进士了,就算是举人,在普通农户子弟眼中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而且他们是贫寒,不代表他们笨。
每年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