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他便什么都不顾。
他攥紧被角,不再往下想。
耳边一直醒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隔壁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隔墙不厚,断断续续能听见几个字。
“……那批石料……王恕那边……”
“……他以为我不知道……哼……”
赵裕堂心头一凛,悄然起身,贴墙屏息。
黄太监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让他去苏州,不过是引开宋溪的耳目。冯公公那边,我自有交代。等宋溪的人跟上他,咱们这边正好脱手。没想到他倒是自个出来了……”
另一人问,听声音是王恕:“那赵裕堂呢?他手里可握着咱们的把柄。”
黄太监冷笑:“把柄?他到了苏州,是死是活,就不由他说了算。冯公公会好好招待他的。等宋溪查到他头上,活口已经没了,死无对证。到时候,宋溪拿什么咬咱们?”
赵裕堂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已经听不见了。
许久,他慢慢坐回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签过多少契书,送过多少银子,也沾过人命。
他原以为,凭着那本账,能在两边之间走钢丝,走到最后全身而退。
如今才知道,钢丝下面,是万丈深渊。
窗外传来碗筷声。晚饭时候了。
他站起身,推开门,循着来路往后门摸去。
一路无人。
太顺了。
顺得他心里打了个突。以黄德海的性子,既已定下弃子之计,岂会真对他不设防?这无人看守,倒像是故意放他走,要看看他到底往哪儿去。
他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
——就算是试探又如何?他要走的路,本就是投宋溪。与其让他们猜,不如让他们“亲眼看见”。
他踏入夜色时,唇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听涛小筑内。
黄德海站在窗前,目送赵裕堂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王恕踱步过来,低声道:“他走了。”
“嗯。”黄德海没有回头。
“万一他真的投了宋溪……”王恕不紧不慢,望着人远去的背影。他话是如此,却也没有要追的意思。
黄德海转过身,面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投了正好。让他把三更动手的消息带过去。宋溪若信,三更必严阵以待;守到四更不见人,衙役们还能不困?到时候铁手再动手,事半功倍。”
王恕恍然,继而皱眉:“那他自己呢?他若投了宋溪,可不会乖乖去苏州。”
“去不去苏州,都由不得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