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说,夫人这两日,抱着手炉发呆时,有时会轻轻哼一句极短的、听不清词的调子,像是很多年前,江南小调的模样。收拾行李的婆子也发觉,当她们将一件半旧的、藕荷色织锦缎夹衣放入箱中时,夫人的手指,曾在那光滑微凉的衣料上,停留了许久。
专列启动的前夜,陆承钧终于再次走进了东院。不是站在月洞门外,而是径直入了内室。沈清澜已经睡下,床边留着一盏小小的夜灯,昏黄的光笼着她安静的睡颜。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然后俯身,极其小心地,将滑落至她手臂的绒毯,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被角。他的手指,隔着绒毯,轻轻碰了碰她瘦削的肩头,一触即离。
“睡吧。” 他无声地说,声音湮灭在唇边。
明日,列车将向南驶去,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北国原野,跨过波涛滚滚的江河,朝着烟雨朦胧的江南,朝着那个她称之为“家”的地方。前路或许依旧迷雾重重,旧伤未必就能愈合,但至少这一刻,车轮指向的方向,是光,是暖,是带着湿润水汽的、久违的春天。
夜还很长,但窗外,东方已隐隐泛起一丝极其淡薄的、蟹壳青的亮色。漫漫长冬,终于熬到了融雪的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