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比孔夫子强点,至少见过魏惠王、齐宣王这些大国君主,可他见了君王说什么呢?”顾安模仿着一种夸张的语气:“大王啊,您要行仁政啊!仁者无敌啊!您只要行仁政,天下百姓就会像水往低处流一样归附您啊!”
顾安重新恢复平常语气:“天天到君王那吹这种牛,一脸奴才相,求着人家用他那一套。
结果呢?魏惠王说寡人愿安承教,听着客气,实则敷衍。
齐宣王倒是客气,给孟子‘卿’的位置,可实际上,孟子的主张,齐王一条也没真听进去。”
“你,你胡说!”张玄素终于忍不住了,红着脸反驳。
“那,那些君王全是有眼无珠的小人!识不得圣人!若是圣人生在如今,陛下定会重用!”
“是吗?”顾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那顾某倒要问问张博士了,当时周天子可还在呢,孔孟二位圣人,怎么不去投奔周天子啊?”
此话一出,张玄素彻底愣住了。
像是被人扼住他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张老脸先是涨红,然后转白,最后又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张玄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另一只手撑着书案,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周天子。
是啊,周天子还在啊。
孔子生活的时代,周王室虽然衰微,但名义上还是天下共主。
孟子时代,周王室更是名存实亡。
可,可名义上还在啊。
如果孔孟真的那么忠于“君君臣臣”的礼法,真的那么讲究“正统”,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投奔周天子?
为什么不辅佐周天子恢复权威,重整河山?
反而要去投奔那些僭越的诸侯?
张玄素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教了一辈子儒学,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回避了这个问题。
如今被顾安当面捅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那些笃信了一辈子的东西,忽然摇晃起来。
李承乾也懵了。
少年太子坐在那里,手里的《礼记》啪地掉在地上,他都没察觉。
他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样,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