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郊外老屋回来,天色已近黄昏。李阳没回院里,蹬车拐去了梁拉娣那儿。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尾用草绳穿了腮的鲤鱼,是半道上从空间里取出来的,鱼尾巴在晚风里一翘一翘地拍着后轮挡泥板。
梁拉娣的新住处还是那栋筒子楼,三十来平米隔成里外两间,灶台搭在走廊里,煤气罐挨着墙根,锅碗瓢盆挂在窗户底下,虽挤却也归置得齐整。搬过来唯一让她舒心的是大毛上学近了,学校就在两条街外,走着去也用不了多大工夫。
李阳刚把车支好,大毛已经从三楼走廊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喊了声干爹来了。几个孩子呼啦一下全涌到楼梯口,二毛抢着帮他拎鱼,三毛拽着他的衣角不撒手。梁拉娣系着围裙从灶台前转过身来,手里还捏着锅铲,脸上绽开一片笑,忙不迭地端水递毛巾,张罗着让他坐下歇歇。
晚饭已经备得差不多了。二合面馍馍蒸得暄软,李阳带来的那条鲤鱼红烧得酱色油亮,蒜瓣肉一夹就散。酸辣土豆丝切得细如发丝,鸡蛋汤里飘着几片翠绿的菠菜叶。一家人围着小方桌坐下,梁拉娣坐在李阳对面,几个孩子挤在两侧,筷子碗碟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梁拉娣掰了块馍馍送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最近粮站供应的粮食越来越差了。好些都是发了霉生了虫的陈粮,分明是库房里清扫出来的底子,分量不够就拿霉烂的地瓜干顶替,硬邦邦的煮半天都煮不烂。
李阳夹了块土豆丝,慢慢嚼完了才开口。这事他清楚——何止他们这儿,全国各地都差不多。这几个月走南闯北,他每到一地都有心留意当地的供应情况。说起来京城还算好的,好歹能买到粮食,好坏不论。素称鱼米之乡的江浙一带,农民大批大批被迁往山区落户,就因为山区征粮指标定得低些。至于粮食质量降了,那也是没辙的事,这几年减产减得太厉害,不把库存的陈粮拿出来吃,拿什么填肚子。
梁拉娣微微点头,抿嘴笑了笑,说幸亏有他帮衬,家里现在还能吃上二合面馍馍,日子越过越往好了走。要不然她又得低声下气去求人了。寡妇带着四个孩子,就算工资够高,粮食定量在那儿卡着,不够吃就得厚着脸皮去求人。一旦开了那个口,是是非非就全来了。
李阳摆了摆手,说凭他们的关系,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