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晃动,把她的倒影揉碎了,又拼起来,又揉碎了。
她看着水里的自己。
水中的脸是瘦的,颧骨凸出,眼睛深陷,嘴唇干裂,嘴角那道疤还在。头发灰白灰白的,像烧尸场的灰,在晨光中闪着细细的银光。她的衣服——那件灰白色的粗麻布上衣,穿在她身上松垮垮的,像一张被风扯开的旧帆。衣襟偏左的位置,那团黄渍在水波中晃动着,像一朵花。水波把它拉长了一点,又压扁了一点,又让它恢复了原来的形状,圆圆的,边缘模糊,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花瓣没有开,但也不是花苞。就是开了一半的样子,像是被风拦住了,停在那个角度,没有开全,也没有合上。
她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水波一直在动,那朵花也一直在动,但不管怎么动,它都是花的形状。她蹲下来,让自己离水面更近了一些。她的手撑在膝盖上,脸靠近水面,水里的倒影也跟着靠近了。那朵花在她的胸口,在她的倒影的胸口,也在水的胸口。她看着它,忽然觉得它不是污渍了。它就是一朵花。长在布上的花,长在她身上的花,长在水里的花。她从来没有种过花,没有养过花,没有见过哪朵花开在她的手上。但这一刻,这朵花就在她身上。没有人给它浇水,没有人给它施肥,没有人发现它。它自己长出来的,从一块洗不掉的旧渍里长出来的。
她对着自己的倒影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说给水听的。“这就是我的‘唵’。”
她不知道“唵”是什么。她听过这个词,悉达多在河中央回头的时候,她在他脸上看到过那种东西,她不知道那叫什么。佛陀在祇园精舍说法的时候,他说过“唵”,说那是宇宙最初的声音,是万物合一的回响。她当时听不懂,现在也说不清。但她知道,当她看着那朵花的时候,她心里有一种东西,像是河水被石头挡住时只能绕过去的那种力量,已经绕了很久,久到河床都变了,她还在流。那朵花也是那样,不能选择自己的颜色,也不能被洗掉——它只是从她身体的某个地方长出来。她知道这是她自己的,没有人能给,也没有人拿得走。
她站起来,风从恒河上吹过来,吹动了她的头发。灰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着,像一蓬干枯的草,但那些草在晨光中泛着细细的光,每一根都亮了一下。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那朵花。阳光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