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的九涧河跟白天是两个世界。
白天是货船、渔船、官船挤成一锅粥,纤夫的号子能从东头喊到西头。
一到天黑,这些全撤了,换上一盏盏琉璃灯笼挂满河道两岸,画舫三五成群泊在柳树底下,丝竹声混着水浪声,整条河都是醉醺醺的。
今棠包下的画舫停在最上游。
不大,两层,但用料讲究,船板是楠木的,舱内铺了厚厚的绒毯。
安锦堂本来要跟着来,被今棠一句“你明天还有课”堵回去了。
十岁的小少爷站在码头上,脸黑得能滴墨。
“姐,河上鱼龙混杂……”
“带了八个护卫。”今棠头也不回,提裙上了跳板。
安锦堂的目光追着画舫渐渐驶远,扭头冲身边的小厮吩咐了一句。
“派两条快船跟着,远远的,别让姐姐发现。”
船舱里点了好几盏鱼灯,暖黄的光打在一排排码放整齐的木匣子上。
西域沉香、交趾奇楠、天竺白檀……行家才碰得到的好东西,被香料商按等级分好了搁在绸垫上。
今棠盘腿坐在矮案前,拿银挑子拨开一块蚁漏沉香断面,凑近闻了闻。
“这批奇楠谁供的?”
跟船的香料商陪着笑,“回安小姐,是占城那边刚到的货,过了三道水检……”
“不对。”今棠把那块奇楠搁下了,“油脂层太薄,沉水不够,顶多算个半沉。你拿这个充上等的价?”
香料商的笑僵在嘴边。
今棠也没多计较,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半沉就半沉的价,把真正能沉水的挑出来,我全要。”
正说着话,舱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江风裹进来,鱼灯晃了两晃。
今棠的护卫头领刘叔第一个反应是横刀挡在门口,“什么人?”
一块玉佩从外面丢进来,在绒毯上滚了两圈,停在今棠膝盖前。
她低头一看,是安府的信物。
三天前,她亲手给胤禛的那件石青色披风里头别着的。
今棠的心跳没变,但脸上的戏码已经开演了。
她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瞪大,嘴巴微微张着,一副“被吓到了又认出来了”的复杂表情。
“刘叔,退下。”
“小姐?”
“都退到外面去,春月留下守门就行。”
刘叔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家小姐的脸色,带着人退了出去。
舱门合上。
胤禛走进来的时候,舱内只剩今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