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刚才还没被水完全打湿的一小片彩纸,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圆脸。
小宝把皱巴巴的彩纸递到他眼前:“这个给你。虽然湿了,但是它是勇敢奖牌。”
李渊盯着那张纸,眼前开始发花。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有人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咙。胸口那道被他用沉默和药物压住的伤口,在小宝稚嫩的声音里忽然裂开。不是一点点裂,是整块崩塌。
他伸手想接那张纸,手却抖得厉害。
小宝愣了愣:“叔叔,你怎么了?”
李渊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快,长椅被撞得往后挪了一下。大宝立刻把小宝往自己身后拉。沈南星也下意识挡在两个孩子前面。
李渊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他像是要开口,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能转身往院子外走。
“李先生?”
沈南星追了两步。
李渊没有回头。他走得很快,却不是逃向什么地方,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痛追赶。走到老槐树下时,他终于撑住树干,弯下腰,肩膀剧烈起伏。
沈南星停住脚步。
她没有再往前逼近。
她看见李渊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口,另一只手抓着树干,指节发白。他低着头,像是在忍,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还是从喉咙里漏出来。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成年男人体面范围内的红眼眶,而是一种已经撑了太久、终于撑不住的崩溃。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嘉站在不远处,不知所措。大宝抱着小宝,两个孩子也被吓住了。
沈南星回头,朝大宝招了下手:“带小宝进去。”
大宝点点头,拉着弟弟回房。小宝一步三回头,把声音压得很低:“妈妈,叔叔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沈南星心里一紧。
“不是。”
她蹲下身,看着小宝的眼睛。
“叔叔只是想起了很难过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小宝似懂非懂地点头。
等孩子进屋后,沈南星才重新看向老槐树下。
李渊仍然弯着腰,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重量压住。
沈南星忽然想起昨晚那句“我睡得很好”,想起他证件夹里一闪而过的照片,想起他看小宝时那种不只是温柔、更多是破碎的眼神。
她终于明白,李渊身上不是寡言。
是失去。
而且失去得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