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正二刻,苏培盛领着六个捧旨的小太监,一溜儿穿过景运门。
队伍分成三拨,往各宫各殿散开。
苏培盛亲自往景仁宫送的那一道,走得最慢。
不是腿脚不利索,是他知道这道旨意送到皇后手里,得有个铺垫。
景仁宫。
皇后歪在罗汉床上,手边搁着碗银耳羹,喝了两口没什么胃口,推到一旁。
剪秋把名册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就开始念。
“莞贵人甄氏,贵人沈氏……”
皇后手指头轻轻敲着引枕,半阖着眼,听一个名字点一下头。
“……昭贵人安氏。”
敲引枕的手停了。
“哪个昭?”
剪秋看了看册子,“日字旁,一个召。”
皇后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把银耳羹彻底推远了。
“念仔细了,份例呢?”
“比照嫔位。”
罗汉床上安静了好几秒。
皇后伸手把册子拿过来,自己翻到最后一页。安陵容三个字旁边,朱笔圈得又粗又重,墨都洇开了一圈。
她盯着那个“昭”字,嘴唇动了动。
“昭……光明显耀,昭昭在目。”
剪秋在旁边站着不敢吭声。
皇后把册子合上,搁在膝盖上,语气淡下来。
“剪秋,你跟了本宫多少年了?”
“回娘娘,十一年了。”
“除了姐姐,你可见过皇上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过?”
剪秋想了想,摇头。
“从五品同知的女儿,进宫就是贵人,份例比照嫔位……”皇后拿起茶碗抿了一口,眼里满是不甘与嫉恨。
剪秋小心翼翼问了句,“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笑了。
笑得很温和,但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本宫的意思是,这位安小姐,怕是皇上早就认识,放在心尖儿上了。”
她放下茶碗,拿帕子沾了沾唇角。
“去查。安家什么来路,这位安小姐跟皇上是什么时候搭上的线,查清楚了再来回本宫。”
“是。”
剪秋退到门口时,皇后又叫住了她。
“慢着。”
“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查归查,别让翊坤宫那位知道。她那脾气,知道了又该闹。闹起来倒不要紧,别把本宫的棋搅乱了。”
剪秋低头应了,退出去了。
皇后重新歪回罗汉床上,手指又开始敲引枕。
昭。
她在心里把这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皇上取这个字,是赞她光明磊落,还是想让全天下都看见她?